奎木狼冲出去之后,西天门前的战局就彻底乱了。魔潮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凶。它们不是一波一波地来,而是像一整片永远杀不完的海,黑压压地压在天门外,压得人连喘息都变得很困难。
我提刀冲进阵中,刀锋一转,便斩碎了三头魔将的头颅。鲜血溅在脸上,我甚至没空去擦。因为我看见奎木狼被困住了。他已经杀穿了前阵,可代价是被数十道黑刃同时贯穿。胸口、肩侧、右臂、左腿……每一道伤口都深得吓人,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钉死在战场中央。
可他还在笑。他跪在地上,单手撑着刀,硬是没有让自己倒下去。
"将军。末将……给您开出路了。"
我冲过去的时候,脚下的血已经积了很厚一层。可我还是慢了一步。一柄从裂隙深处落下的黑色长枪,直接贯穿了他的胸口。那一瞬间,整个战场都像静了一下。我甚至能听见血沿着枪声往下滴的声音。一滴。两滴。像是敲在我的心口上。
我伸手去扶他,可他已经站不稳了。他的神魂正在一点一点散开,像被风吹碎的星光。
"别说话。我带你回去。"
奎木狼却笑了。他看着我,眼底竟然还带着一点很轻的骄傲。
"将军,末将回不去了。"
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他刚入白虎军时,还只是个会在校场上摔跤、会在夜里偷偷抹眼泪的新兵。那时候他总说,自己有一天一定要站在我身边,替我挡在最前面的刀。后来他真的做到了。很多次。很多年。可我没想过,最后一次会是这样。
"末将能跟着您。是末将此生最大的荣耀。"
他的手指慢慢松开,落在我掌心里。温热的。很轻。像一片正在熄灭的火。然后他向我行了最后一礼。
"白虎七宿之首,奎木狼。参见将军。"
再然后,他的身体开始化作星光。从胸口开始,一点一点散开。先是指尖。再是手臂。最后是整个人。像一盏燃尽的灯。像一场终于走到终点的风雪。我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因为我知道,只要我一动,他就真的没了。可即便我不动,他还是没了。
奎木狼死了。白虎军失去了第一位宿将。而我也在那一刻明白了一件事情。这场战,已经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了。而是我们还能撑多久。
我抬起头,看向西天门外那一整片翻涌的黑暗。然后我看见娄金狗已经率着残军冲上来第二道防线。他满身是血,长剑几乎折断,却仍旧站得笔直。胃土雉在左翼撑阵。昴日鸡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住。毕月乌仍在天上盘旋。觜火猴和参水猿还在各自的位置上拼命。他们都还活着。可我知道,离死也不远了。
风更冷了。我握紧手里的刀,站回城墙之上。这一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