奎木狼死后。西天门开始下雪。那不是凡间的雪。而是神魂消散后的星尘。它们自天穹缓缓飘落。落在残破的城墙上。落在战死者的甲胄上。落在我满是鲜血的刀锋上。像极了很多年前西境的冬天。只是这一次。再也不会有人陪我看雪了。
我站在西天门的城头。俯瞰整个战场。魔潮依旧无边无际。仿佛永远不会结束。而白虎军。已经快死绝了。
第二道防线前。娄金狗仍然站着。长剑只剩半截。左肩彻底塌陷。鲜血顺着战甲滴落。可他依旧没有后退。一步都没有。而在他身后。是白虎剩余五宿。
胃土雉守着西侧阵眼。胸骨尽碎。神血染透半边战袍。却仍然死死抱着阵旗。一次又一次将崩塌的阵纹重新撑起。昴日鸡站在高处。金瞳被魔气侵蚀。鲜血不断从眼角流下。可他仍在报出敌军方位。仿佛只要他还站着。白虎军就不会迷失方向。毕月乌悬停于天穹。双翼被撕裂。每一次振翅。都有星光从羽翼间脱落。可他依旧维持着西境最后的星阵。觜火猴守在裂隙外围。全身燃烧着本命真火。像一轮即将熄灭的太阳。不断将冲出的魔物拖入火海。而参水猿。守在最后方。那里没有荣耀。没有战功。只有伤兵。只有退路。只有即将崩塌的阵眼。可他始终在那里。因为他说过。总要有人守住后面。
就在这时。天地再次震动。裂隙扩大了。一道新的裂痕撕开天空。黑暗开始蔓延。整片苍穹像被撕开第二道伤口。魔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仿佛已经看见胜利。而我知道。如果第二道防线崩塌。西天门就完了。
就在此时。一尊高阶魔王突然自地脉深处破土而出。目标。正是后方阵眼。
"参宿!"
我猛然转头。可已经来不及了。那尊魔王携带着整片山脉崩塌之力。狠狠撞向后方结界。参水猿没有退。甚至没有看向自己。他只是抬起双手。将最后一道结界撑起。
轰——
结界亮起。伤兵被尽数送出崩塌区域。可下一瞬。整个西方地脉彻底断裂。山崩。地陷。江河改道。参水猿脚下的大地瞬间坍塌。他连同阵盘一起坠入深渊。
"参水猿!"
我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。可没有回应。碎石落下。尘浪翻涌。整片区域彻底被埋葬。我再也感知不到他的气息。仿佛整个人都被西方大地吞没。生死不明。
而前线还在崩塌。胃土雉被魔潮击飞。坠入西岭深处。失去踪迹。昴日鸡燃尽神目。从瞭望台跌落。消失于群山之间。毕月乌双翼尽碎。自天穹坠落。星阵崩塌。觜火猴引爆本命真火。与无数魔物同归于尽。随后消失于火海。整个西境。开始失守。
而第二道防线。也终于迎来了终结。裂隙深处。一只遮天蔽日的魔爪缓缓探出。那只手太大了。大得像一座山。又像整片天空。然后。朝第二道防线拍下。
"不——!"
轰!!!天地崩塌。
我疯狂冲向前方。可还是晚了一步。当烟尘散去的时候。娄金狗半跪在废墟中央。胸口被贯穿。神骨尽碎。可他依旧没有倒下。因为他的身后。就是西天门。
我缓缓跪在他的面前。鲜血浸透双手。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"将军……末将……守住了吗?"
我闭上眼。片刻之后。轻轻点头。
"守住了。你守得很好。"
娄金狗笑得很开心。随后。向我行了最后一次军礼。
"白虎七宿。娄金狗。向将军复命。"
风吹过战场。他的身体化作漫天星光。归于天穹。白虎第二颗宿星。熄灭了。
我站起身。望向整个战场。奎木狼战死。娄金狗战死。胃土雉失踪。昴日鸡失踪。毕月乌失踪。觜火猴失踪。参水猿失踪。白虎七宿。尽散。
风卷起漫天星尘。这一刻。整个西天门前。只剩下我一个人。我终于明白。已经没人能守住这里了。于是。我拔出长刀。一步步走向裂隙。身后是众生。身前是深渊。而这一次。不会有人站在我的身边。
我轻声说道:
"接下来。该我了。"